原来“干掉”总统的关键人物，是FBI的二号头目！费尔特的一位外孙说：“全家人认为我的外祖父马克·费尔特是一名伟大的美国英雄，他为了把国家从不公正中挽救出来，不惜担负个人风险，这远远超过了职责本身。”“水门事件”被称为“迄今为止美国最为严重的政治腐败行为”，看来“反腐败”还真离不开“举报人”。正是这位被称为“深喉”的神秘人物，改变了美国历史。

    所有的人思维大概都一样，都要问问新闻5个W中的“为什么”：这位“深喉” 为何要向媒体提供关键线索？动机何在？据这次抛出“深喉”惊天秘密的《名利场》称：“水门事件”发生不久，当时的FBI局长胡佛去世了，费尔特很希望成为继任者，没想到尼克松却任命副司法部长格雷为FBI局长，“这可能刺激了费尔特，促成了他告密的决心。”也有分析说：费尔特只是“在FBI与政府权力争夺中的一个角色”而已。多年来，费尔特自己也并不认为自己当时“泄密的做法”是正确的，他曾经对儿子马克说：“我不认为扮演‘深喉’这个角色值得骄傲。”这是很奇怪的想法。看起来，“深喉”当初举报的动机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不仅是当年的“为什么”，如今也有一个很大的“为什么”：33年后，“深喉”为什么现身了？费尔特的女儿琼透露了父亲公布秘密的一个目的：“他能因此得到足够的钱来支付账单。”本来秘密在两年前就可曝光了，《名利场》当时之所以没有刊登这一秘闻，是因为“杂志被要求向费尔特和他的家人提供一笔报酬，而对此杂志无法接受”。这样说来，“深喉”现身的动机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可是，这就是真实的“深喉”，这就是真实的美国人费尔特！如果让我们来写报道，宣传费尔特这位“先进典型”，我们会这样“编排”人家吗？国人尽管有“英雄不问出处”的说法，但“英雄得问动机”是少不了的，而且“英雄得问好动机”是采访的习惯思维。你跳入河流救孩子的瞬间想的是什么？没想什么也要挖掘光荣的想法、伟大的动机。你滚向敌人的地雷阵结果自己负了重伤，决定滚出去的瞬间想的是什么？不仅没想什么而且还是不慎被绊倒了摔出去的，那么也得写出伟大的动机、非凡的动作。再看《华盛顿邮报》当年给这位冒着巨大风险抖出政治腐败内幕的“举报人”所取的名字，按照我们的“价值标准”来看，也是匪夷所思：他们居然是根据当时一部知名色情电影《深喉》的片名，给这位线人化名为“深喉”！

    英雄不问动机。或者，向英雄问了动机，就说真实的动机，因为英雄行为所展示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因为那样的真实世界，是真正的风险世界，在举报揭露腐败的案件上更是如此。最近我们这边不是发生了一个“下跪市长”的案件吗，举报那个腐败市长的一位女士，承担着杀身之祸的高风险，而今她自己也已先行被判了徒刑，可是还有人在拿她的“不良动机”说事，我们就是这样重“动机”而不重“结果”的。许多风险的过程与结果，是“动机”所能“掌握”的吗？“深喉”今日现身，尽管不会有杀身之祸，但毁誉的风险同样存在，而当年的风险更是不言而喻了。尼克松在他的著作《1999年：不战而胜》的最后，曾引用圣托马斯·阿奎那的话：“如果船长的最高目标是保住他的船，这艘船永远出不了港。”尼克松进而阐述说：“海面可能有狂风暴雨，但矛盾是创造之母。不冒风险就不会失败。但不冒风险也不会有成功。”所以，“冒风险”本身是最可贵的，而纠缠英雄“冒风险”的动机是什么，多少有点可恶。

    甘冒风险的英雄就是真正的英雄，拔高或贬损英雄的真实动机，其实都无助于提升英雄的荣誉。尼克松当年下台把权力移交给副总统杰里·福特的时刻，感慨“总统职位并不是一所进修学校，它是一个放大镜”（见《尼克松回忆录》中译本第1310页），如果我们也这么说——“英雄荣誉并不是一所进修学校，它是一个放大镜”，那么，就应该放大出真实，而不是虚假，否则放大镜也就变成哈哈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