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著名诗人刘禹锡任和州(今安徽和县)刺史时的住所,因为他的一首《陋室铭》一举成名。最近,和县计划投入数千万元,将已显陈旧的陋室整体扩容改造,打造成全新的“陋室园”。(新华网9月8日报道) 在各地此起彼伏的新瓶装陈酒的闹剧中,和县也终于坐不住了。和县有心,在享受了先贤千年的余荫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要为先贤做点什么了;和县有为,竟能不惜巨资让当年的刺史住进今人的别墅;和县有胆,竟敢以大把的钞票去挑战国人心底根深蒂固的“陋室”情结了。
我们是背着《陋室铭》长大的,即使没有亲眼见过刘禹锡的陋室,但是在我们心中,没有一间房子能像陋室这么有名,即使是秦始皇极尽奢华、绵延八百里的阿房宫,即使是商纣王穷奢极欲、揭开亡国序章的鹿台。陋室之所以有名,不是因为它多么的富丽堂皇,而恰恰是因为它的“陋”,它的外表陈旧与室主人的高雅情趣之间的巨大反差感染了一代代的寒门士子,成为中国文人安贫乐道的精神象征;它的古朴无华与室主人的淡泊明志、宁静志远之间的相得益彰让无数的文化精英在艰苦的环境中抬起头,把先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融入血脉中,“一瓢食、一箪饮,人不堪其苦,回不改其志”。
可以说,陋室虽陋,却在每一个中国人心中投下了一个坐标,可以让我们轻易地回归,与先贤共鸣;陋室虽破,却在每一个中国人心中克隆了一间陋室,当现实的风雨把心灵吹打的疲惫不堪时,可以躲进这间陋室,避开尘世的喧嚣。只不知道,和县投资千万重修后的金碧辉煌的陋室还能否承担起这样的重担。住惯了破房子的刘禹锡,是否还能在这铺天盖地的铜臭味儿中找到自己的家,已经为房子折磨的筋疲力尽的今人是否还有能力在自己的心中盖一所造价如此高昂的“陋室”?
穿上了“金缕玉衣”,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的陋室还是当年的那个陋室吗?难道说,在今人看来,只有这样动辄花费千万的陋室才能理直气壮地问一句:“何陋之有?”而那依靠主人的人文气质、人格魅力而让人仰视的陋室真的成了“陋室”?已经不合时宜,不入今人法眼,必须改之而后快?可是,纵然一夜之间有了千万身价,可以理直气壮地与投资两千多万的安徽黄山金瓶梅公园、斥资3000万的河南永成刘邦像站在一起又能怎样?无非是无数豪宅中的普通一员罢了,失去了传承千年的象征价值,仅仅靠其以人民币堆起来的经济价值,陋室能在已经习惯了“大手笔、大制作”的公众眼中占据一席之地几乎就是妄想。
突然想到,如果刘禹锡老先生泉下有知,会不会苦笑着再写一篇《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屋必要大,花钱才行。虽是陋室,千万贴金。孔方绕室转,铜臭入帘来。谈笑有商贾,往来尽游人。可以兴旅游,赚钞票。无文章之乱耳,无斯文之继承。黄山金瓶梅, 永成刘邦像。民众云:“何陋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