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和张庭长正准备下乡，法庭外突然热闹起来。只见一个年近五十的农村老汉牵着一头黄母牛，后面跟着一头毛色发亮的黄牛崽来到法庭，口中嚷嚷：“法官同志，我要来打‘牛’事官司！”，他边说边摸着小黄牛的头说：“我的黄牛崽被那个‘曹老拐’牵去了，请你们给挂个号！把牛还给我吧！”

   原来，这位老汉姓刘，是横市镇某村人。不一会儿，一个中年汉子也赶来了，他一把夺过牛绳，牵着就走，他就是被刘某称为“曹老拐”的曹某，与刘某同村人，他一边走一边嚷：“偷我的牛，还说打官司，打就打！我奉陪到底！”

    我和张庭长决定到刘老汉的村子了解情况。村长介绍说，两年前，刘老汉花了1015元从集市上买回了一头黄母牛，一年多后，母牛产下了一头小牛。不知不觉，小牛长到了一岁。可是有一天，在后山吃草的小牛不见了，刘老汉急得四处寻找。几天后，在往日放牛的后山上，刘老汉发现了一头小牛，便高兴地把小牛牵回家了。第二天，同村的曹某找上门来，声称这头小牛是他家的，硬把小牛牵走了。于是事情闹到了村里，村里调解不了，又闹到法庭。

    村长一边介绍，一边领着我们爬到后山去实地查看，并说当地民风淳朴，以前从未发生偷盗的情况，可最近却发生了几起盗牛案件。

    村长的话，引起了张庭长的警觉，问：“有无报案！”

    答：“每次都报告了派出所。”

    张庭长决定传刘老汉和曹某到村委会做法庭调查和调解工作。听说刘老汉和曹某要打牛官司，村民们赶了过来。

    张庭长先问曹某：“老曹，你说牛是你家的，那你仔细说说小牛的特征？”

    “角是圆圆的、顶尖尖的。另外在脑勺上有一个旋。”

    刘老汉拉着大家到了小牛跟前：“大家看看，牛角是扁圆型的，牛身上有两个旋，还有一个在脖颈上，根本不是他说的样子。”

    曹某却坚持说：“平时谁会注意到那么细的地方，这样说明不了牛就是他的。”

    由于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无法进行。刘老汉要把小牛牵回家里。曹某膀大腰粗，刘老汉怎能抢得过他。曹某还破口大骂：“窃牛贼，我平日就最恨这样的人。”

    刘老汉气得眼珠瞪圆，挥着拳头要跟曹某拼命。张庭长及时制止了他们，并口头裁定：“今天的调查暂到此，牛暂由曹某领养，在这个案子处理之前不能藏匿和出卖。”

    牛没要回，还背了个“窃牛贼”的骂名。在签笔录时，刘老汉气不打一处来：“老天爷，牛又不说话，我该怎么办啊！”

    我关切地说：“大爷，不急！听说人可以做DNA亲子鉴定，牛应当也可做DNA亲子鉴定的。”

    刘老汉立即问：“这能准吗？

    “准确率据说可达百分之九十九！”

     “鉴定费要多少呢？”

    “具体我也不知道，估计要好几千吧！”

    刘老汉愣了愣，还是咬着牙道：“好，只要能还我清白，我就变卖所有粮食和家当，也要把官司打下去！”

    返回的路上，我很为自己的提议洋洋得意：“张庭长，做个亲子鉴定，这个案子不就清楚了吗！”

    张庭长听后笑着摇摇头说：“做个亲子鉴定费用好几千，卖了所有的粮食，刘老汉也凑不够这鉴定费。做鉴定，我们是很省事，但刘老汉和曹某都承受不起啊，办案的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都不会很好。现在并没有到一定要去做鉴定的时候，这个案子应该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听了张庭长的一番话，我不禁一阵脸红，心中愧疚不已，低声对张庭长说：“我原来以为法官只要照搬条文就行，哪知还有这么多的学问，都怪我多嘴，这可怎么办呢？”

    张庭长和蔼地说：“你还年轻，需要锻炼，做一名法官不容易，要想得更远些，考虑得更细些，多从老百姓的角度出发，依法选择最好的解决办法，才能将案子办成铁案啊！”　张庭长又立即跟派出所联系，请他们抓紧侦破盗牛案件。

    果然，经派出所侦破，一伙来自外省的人供认:他们在当地盗牛多起，并就地宰杀或贩卖。一天夜里，他们曾在一间牛栏里盗了一头小牛，牛角圆圆的、顶尖尖的，牛栏前有一块石板和一棵桃树，这与曹家的牛栏状况和他在法庭调查时的陈述一致。

    曹某从派出所领回了部分牛款，连连承认是自己误解了刘老汉，并赔偿了刘老汉的误农损失。双方握手言和，刘老汉主动撤回了诉讼。

    刘老汉的这起官司，使我深深认识到：一名合格的法官，不仅要有深厚的法学功底，更要有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和一颗司法为民的责任心。

    改革开放后，人们思想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那种厌讼、非讼的态度态度发生了根本的转变，过去不要说“牛”事官司是不可思议的，就是民事官司、商事官司也是不可思议的。如今，人们的法律意识和权利意识显著增强，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成为社会的普遍观念，这是最最值得庆幸的事！

（作者单位：江西省南康市人民法院）